他黯然一笑,说道:“我愿意毫无保留地告诉你。”
“甚至……助你一臂之力,推翻蒋良才的阴谋。”
然而,话锋一转,他的思绪似乎飘回了遥远的过去,那个简单而纯粹的时光。
“但是……我突然间想尝尝,当初我们在山脚下吃的那碗阳春面了。”
这句话,轻如鸿毛,却重若千斤。
它不仅仅是对一碗面的怀念,更是对那段无忧无虑、师徒情深日子的深切眷恋。
鬼面随即迅速吩咐手下准备。
不久,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被端了上来。
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,勾起了两人共同的记忆。
面条细软,汤色清澈,上面漂浮着几片葱花和几点香油,简单却直击心灵。
鬼面语气淡然地吩咐道:“来人,解绑。”
手下小心翼翼地为幽夜解绑,他缓缓站起身,踉跄几步,最终坐定在桌前。
那双曾经握剑的手,此刻颤抖着拿起筷子,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。
幽夜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,鼻头一酸,眼眶微红:“没想到,这么多年过去了,什么都在变,唯独这碗面未曾改变。”
鬼面静静地站在一旁,目光深邃,仿佛能穿透这碗面,看到幽夜内心深处的挣扎与痛苦。
他轻声说道:“你本不必走到这一步,若非命运弄人,你我或许仍是师兄弟,共赴江湖,快意恩仇。”
幽夜放下筷子,眼神中闪过一抹坚定:“我知道,你还在为当年师父一事而记恨我。”
“当年之事,我并非主谋,而是年少无知,被人利用,才酿成了师父的悲剧。”
“这些年,我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与自责中度过。”
鬼面目光幽幽:“当年参与者悉数落网,唯独还剩一人,我至今未有头绪。”
“而如今我继承着师父的冰魅殿,也是为了完成师父未竟之志。”
幽夜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:“咳咳咳……”
“噗———”
一口黑血喷出,染红了衣襟。
鬼面的眉头紧锁:“你何时中的毒?为何不早说?”
幽夜苦笑,那笑容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辛酸:“每月我都要服用解药以压制毒性,只是这个月,被你的手下一路追杀,地狱堂内部又因蒋良才的猜忌而动荡不安,堂主担忧行迹暴露,未敢与我碰头,所以我至今未能服用解药。”
鬼面沉默片刻,终是开口:“明日我将启程前往陕州处理一些事务,我会让阿斗带你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她或许能解你之毒。”
幽夜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尽管身体虚弱,但眼神中已充满了决绝:“若能将我身上的毒解清,从今往后,我将不再是地狱堂的副左使,而是你对抗蒋良才的坚定盟友。”
“你且过来,我说给你一个人听。”
“此事关系巨大,不能被第三人知晓。”
见鬼面朝幽夜走去,阿斗着急地拦住鬼面:“鬼面大人,你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。”
鬼面淡淡道:“无妨。”
于是,幽夜附在鬼面耳边,毫不保留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了鬼面。
从蒋良才的阴谋计划到他的势力分布再到他的弱点所在……
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一一道来。
当幽夜说完最后一句话时,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与解脱的笑容。
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,但能够在这最后的时刻为曾经的师弟贡献一份力量,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。
鬼面微微颔首,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警告:“希望你不会再让我失望。”
说罢,他转身欲走,却又似想起了什么,停下脚步,对阿斗吩咐道:“安顿好他,不得有丝毫差池。”
走出水牢,夜风拂面,带着几分寒意。
阿斗紧跟在鬼面身后,心中满是疑惑:“鬼面大人,此人狡诈多变,您为何如此信任他?”
鬼面停下脚步,望向远方深邃的夜空,缓缓说道:“因为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绝对的善与恶,只有被命运捉弄的灵魂。”
“我相信,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未被污染的净土,幽夜也不例外。”
“给他一个机会,也是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。”